云家的小院里也点起了灯, 秦妈背光立着对门外的盛哥儿道:“盛少爷不进来么?”
“不了。”盛哥儿扶了扶眼镜道:“那婉华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?”
秦妈笑道:“不一定的。两位小姐合得来, 小姐上回过去文府玩就连住了好几日才回呢。”
“好几日么?”盛哥儿盯了会儿脚尖, 想着什么, 半晌才抬起头对秦妈道:“能不能烦你明天给婉华去个电话?就说我有事找她,请她务必回这边家里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秦妈点头应了。
“云叔是确定明天回来对吧?”盛哥儿又问道。
秦妈又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再来。”盛哥儿说完就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。他拉开车门坐上车, 低声道:“云叔去吴家了,明天回来。婉华去文家了,我让秦妈打电话也叫她明天回来。”
梁学益没有立刻发动车, 而是猛抽了口烟, 抖落烟灰道:“你叫秦妈打电话去文家?文楮要是已经查到了你身上, 知道是你叫婉华赶紧回的家,肯定会猜到我打算送你走。依我的意思,你还是连夜走的好。”
“不能不走么?”盛哥儿望着云家宅子的方向道。宅子外面靠墙摆着几盆花,是婉华亲手种下的, 长势很好。他没有告诉婉华, 她在老宅那边种下的花, 也一直有人照看着。
“不能!”梁学益脸色难看地道:“现在知道后悔了?杀姓章的的时候想什么去了?你再心疼婉华想为她出气,家里也有的是办那事的人, 轮得到你亲自动手么?文楮那丫的就是条疯狗, 还是紧逮着咱们家不放的疯狗。你难道指望他会为了婉华和他家小侄女那点子交情就放过你?不可能的。丫的狠起来六亲不认, 也就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把他当个什么好玩意儿。”
盛哥儿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。如果文处长真是那样狠得下心的人,更不可能指望他会饶过婉华, 那自己的选择更是正确的了。要想阻止警察厅继续查下去, 只能有个认罪的人。他一开始的想法, 是叫大哥为了他的名声考虑直接叫个人把罪顶了的。
大哥却说没必要,说警察厅那边已经接了章立丘失踪的案子,以文楮的本事,水落石出还他清白是迟早的事。何况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,没必要为此去沾惹不相干的事。
他没办法只能又说章立丘是自个儿杀的,让大哥派人去把痕迹清理一下。
大哥就发了火,把他大骂了一顿,又问他为什么早不说。现在再派人去清理,本来警察厅不怀疑他们也要怀疑他们了。大哥最后的决定是送他出国,只是离开北平都不行。母亲知道后更是哭了好久,说他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身边,却又犯下那样的糊涂事。不过为了他的安危,母亲也同意大哥的决定,觉得他还是先出国避避风头得好。
梁学益一支烟燃尽了立刻又点了支新的,烟雾缭绕地道:“我知道你舍不下我跟妈,也舍不下云叔和婉华。要是手下别的人犯了事,让他们离开北平也就行了,可你是我弟弟。我得确保你万无一失,文楮他本事再大,总不能撵到国外去抓你回来。”
盛哥儿没有言语。
“我和妈还有层考虑。”梁学益心疼地看了眼弟弟道:“你留在北平总看着婉华整个人都快魔怔了,同她分开些日子也许能放下也说不定。婉华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小家庭,只是那个家的男主人绝不可能会是你。她只把你当哥哥看待,你心里也清楚不是么?”
“嗯。”盛哥儿垂眸道:“我还是连夜走吧。真见到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哥,你替我好好照顾他们。婉华性子倔,又怕麻烦人,你别听她说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真的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梁学益长叹了一声。
“抱歉给家里抹黑了。”盛哥儿苦笑着道。
梁学益玩笑着哄弟弟开心道:“屁大点事。别说文楮不一定查得出来是你做的,就算查出来了,别人听了也只会说一句你不愧是我亲弟弟。你这点事跟你哥我干的那些比起来算个屁啊!”
盛哥儿又不言语了。他是隐约听宝叔说过大哥一开始是怎么起的家,也知道当年逃亡路上大哥为了保护母亲杀了人生当中第一个人。不过大哥说文处长不一定查得出来是他是做的,是不对的。
他昨天已经偷偷去车站,照着婉华杀章立丘时的行动路线埋了指向自己的铁证。本来想同时清除与婉华有关的证据的,没想到婉华做得很干净。不过他不敢把婉华的安危全寄于警察厅的办事能力上,还是毅然决然地在婉华推下章立丘的地方附近扔下了自己的东西。
他会在离开前向警察厅打电话自首,让章立丘的案子就此终止。
等婉华知道他是为什么离开的,应该会更内疚吧?他不舍得婉华难过,可又为能这样被婉华时刻铭记在心里而感到窃喜。
大哥说得对。他是真的魔怔了。
***
吃完晚饭上楼回到房间,文心发现床头先前被搬走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“二叔!!!”文心激动地朝刚上楼来的文楮飞了个吻道:“爱你哟~”
文楮一改之前玩笑的模样,白了文心一眼冷冷道:“早点睡吧。”待看向文心身后的婉华时,目光语气都柔和了许多:“婉华你也早点休息。缺什么少什么叫雁雁帮你去拿。”以婉华的性子,有什么不便恐怕也不好意思使唤家里的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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