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饵才穿好一个。
婉华在拱形洋伞密密实实地掩护下亲完文心,将伞松松靠在肩头, 腾出手双颊飞红地道:“那一个我来吧。雁雁你饵穿好了就先钓。”
文心本来被亲得晕晕乎乎的, 听到婉华的话很快回过神来:“别~鱼饵脏。”
“我不嫌的。”婉华回避着文心的视线, 声音低低的,深怕她聊起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。她说完见文心似是要开口, 因猜不定文心要说的话,又急急忙忙地道:“再说有湖水呢。手脏了可以洗的。”
文心摇头:“湖水也不十分干净。脏的东西我来碰, 你留着手一会儿喂我吃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婉华不再坚持,偏头看着远处岸上三两成群坐着闲谈的人们。
文心当然知道婉华是害羞了。方才情动之下,婉华对她做了从未有过的大胆的事, 等脑子里那股子热劲散去就又害羞了。她习惯了婉华这样,也喜欢婉华这样。以婉华易羞易臊的性子,愿意为她做出这样惊天破格的事,当然是出于深深的爱意。
她平时老爱逗婉华, 直到婉华羞得不行娇滴滴地发起小脾气。不过当婉华真的羞到极点,她又会小心翼翼起来。羞极了或许就是恼了,她不舍得婉华恼, 也怕婉华恼。
两人各自拿着鱼杆一左一右地钓着鱼,不过心思都不在钓鱼这件事上。
相背无言好一阵子。文心实在忍不住了,小心地往婉华身边又挪了挪:“婉华你那边有动静吗?”
婉华神经还处于紧崩状态,隔着两层薄而轻的布感觉到文心肩臂传来的温暖,心里毛毛的。“咳——”她轻轻咳了声, 一动不动地望着湖面柔声道:“没有呢。”她没有反问文心, 好像很怕跟文心聊天似的。
“哈哈, 我也没有。”文心没心没肺地笑着,不问也答。
短暂的对话后便是长长的沉默。
小船轻轻晃了晃,婉华感觉到文心的肩臂离开了。她又盯了会儿湖面,最后不放心还是回头看了眼文心。只见文心把鱼竿固定住了,远远地离了她靠船梆子坐着,大半个身子晒在阳光里,捧着鱼食一小撮一小撮地往湖里扔。
婉华只能往左边挪了挪,将文心护进伞的阴影下。洋伞只有一把,就在她手里拿着。
文心回头冲婉华灿烂地笑。
“还以为你生气了……”婉华松了口气道。她不是故意不理文心的,只是想独自呆着消化一下冲动过后起伏不定的心情。
文心笑意渐深:“二叔说得没错。情绪是能战胜情绪的。害羞能战胜恐惧,心疼又能战胜害羞。”她知道婉华舍不得她晒着。
婉华也跟着笑。她不敢坐得离文心太近,怕船倾得太厉害,于是伸直手努力将伞罩着文心,自个儿倒有半边身子被晒着。
文心看到了,往中间坐了些,将手里的鱼食递给婉华道:“你来喂鱼,等把鱼引过来我拿网捞。咱们钓肯定是钓不着的。”
“为什么肯定钓不着?才刚刚开始,雁雁你灰心得未免太快了。”婉华脸上的红晕总算散了些。
“我们一说话鱼就不敢过来了。”文心痴笑着望着婉华道:“我是忍不住也做不到不同你说话的。”
婉华有些不明白地道:“既然我们说话鱼就不敢过来,那用鱼食引诱它们也不敢过来吧?”
“数量多了难免会有一两条笨笨鱼嘛。”文心笑得开怀。
婉华见文心半点没有提那个吻的意思,心里愈发安定,也开起玩笑来:“哈哈哈,那我们吃了它们岂不是也会变得笨笨的?”
两人笑作一团时,一条小舟不远不近地停在岸边被风吹倒的那棵柳树后久久不动。柳树被大风吹倒不久,没有人收拾,枝叶也正茂着。船上一男一女一左一右远远坐着,男的独自拿着桨,女的独自撑着伞。
“林曜~”伍鑫莲声音柔柔怯怯地,看了眼前面船上嬉闹着的两个纤纤人影道:“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?”她竭力掩饰,不过满心的幸灾乐祸还是从弯起的唇角缝隙泄露了出来。
“我没打算过去!”林曜回过头淡淡地瞥了伍鑫莲一眼:“话我都跟你说清楚了。我这次答应我妈带你来湖上,不是赴你的约,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把话说明白一点。你在我妈面前怎么煽风点火的我都知道,我无意在长辈面前伤你面子,也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缠。”
“我纠缠?”伍鑫莲委委屈屈地红了眼道:“林曜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。我何时说过喜欢你?你凭什么觉得我巴望着嫁给你似的?”
“是我误会了当然最好。”林曜懒得再看虚伪矫作的伍鑫莲,忍不住又将视线投向文心的方向。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,想逃逃不掉,疲惫又绝望。
伍鑫莲旁观着林曜看向文心的眼神,深情?不解?隐隐透着绝望?
同她偷望向林曜时的眼神何其相似。
“我知道你喜欢文心。”伍鑫莲回忆起林曜多年来的冰冷态度,咬着银牙冷笑道:“可惜啊!她与她那姓云的小姐妹之间有‘特殊的友谊’,依她的口味,纵然以后移情再恋,恐怕也是轮不到你的。”
京西女中虽不是教会学校,但学校对女生与女生之间的恋爱是持斥责态度的,包括她们学校也是。以前京西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,男的有,女的也有,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双双被开除。等她拿到确切的文心与她那小姐妹闹朋友的证据,别说那俩学没法子再上了,名声亦会扫地。北平文家多年积累下来的影响力有多大,文心要挨的唾骂就有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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