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,你们哥俩发热到几乎四十度!大夫把我和你们现在的妈妈骆英,给我们俩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!你们哥俩整整住了一星期医院才出来,你们知道你们这次发烧的后遗症是什么吗?是你们俩直到十岁,身体才从虚弱状态恢复,才不会时不时的发热出状况!
而这十来年,你知道我和你们现在的妈妈付出了多少心血吗?你们应该没忘,可你们不记得啦!你们记得的只是我们俩怎么怎么对不起你们!怎么怎么鸠占鹊巢,没让你们的亲生母亲陪伴你们!……可你们哥儿四个有没有想过,我为了留住你们的亲生母亲,我曾经为之做出多少努力、又从她那儿得到多少失望!”
楚父的声音再度激动起来,直到老伴儿将手放在他的手指上,方才渐渐收住声音,狠狠地大喘了几口气,才又道:“别说你们现在感到不甘心,我当时又何尝甘愿呢?我和她那么长时间的感情,我就是再生她的气,我也不可能真正放手,只要有一丝可以将她留下来的可能,我都不会放弃!
可我想不到,她不仅是不再见我,竟然还请动了领导过来给我做思想工作……整整一个思想工作小组啊!轮番上阵,给我讲事实摆道理,告诉我,她要做的任务是多么多么重要、而她又是多么多么不可缺少。
我整整被他们折腾了俩月,终于,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,才开口答应了,只是作为配合行动的条件,我要求见一见她,算是我们夫妻之间做个了断。
对于我的要求,她同意了。”
楚父揉了揉额头,慢声道:“我一直要求团聚,她对我拒之不见;而等我提出分手,她却同意和我相见……你们说,这是不是很好笑呢?……那天,我们约在了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见面。
相见之后,我竟然发现,发现我自己已经没有和她好言相说的想法,就连再劝她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了。
我当时想的是——‘好吧,就这样吧!她愿意这样,作为丈夫,成全她一回又何妨呢?反正我再努力,于她而言,也是无用功,何苦来哉!就这样吧!她愿意飞,我就打开窗户,任她翱翔……她愿意去那更广阔的天地、想要过刺激的生活,我给不了、帮不上,那就不再束缚她脚步、让她毫无后顾之忧的过自己的生活,完成她一直以来未完成的心愿就是了。’
于是,我告诉她,我同意了,同意了她的想法、她所做的决定,就像以前一直听她的那样,我最后一次听从她,遵照她的想法,成全她的心意。”
“你们知道吗!她听到我的答案后,竟然如释重负一般,长长的松了口气。”楚父的声音转向有气无力,“我当时就懵了,我怎么也想不到,我和孩子、我们的这个家,竟然于她而言,竟然是个负担!
我当时就跟受到刺激一样,立刻就不镇定不冷静了!意难平之下,我提出了配合她想法的条件……我说,我可以配合她,但有一点,既然她转换了身份,那么,从此以后,她就不再是骆葶!至少,于我、于我们俩人所生的儿女、于我们这个家庭而言,她不再是骆葶……
既然她这么中意骆英代替她,那么,没有用完人家就把人家抛到一边的道理……所以,倘若她一意孤行,一定要这么做,那么,骆英将永远是我楚堤的发妻、是我这四个儿女的亲生母亲。
而她,若有一天功成回来,也不许她见老大老二楚铮楚葶,不许她对我们所生的儿女自报身份、不许她提及往事,更不能认回儿女。
说真的,这种种条件说出来,我其实也是后悔不已的……至少,当时我是真想把话收回来。
因为在我看来,这种种条件的确太过于苛刻,对于一位母亲,不让她认自己所生的儿女,实在是太残忍、太过分了。所以……我当时,是想收回这些话的,是想告诉她,我刚刚是气极,胡说八道的,想让她不要当真的。
可惜,这些话都没等我说出来,几乎在我提出条件的一分钟内,她就给出了答复——她同意了!”
说到此,楚父的声音渐渐变高,好像质问一般语气,道:“你们想到了没?她竟然同意了?!她竟然同意了!她怎么能同意!她怎么舍得同意呢!啊?!她怎么就能答应呢!”
“要是我,我也会这么做!”楚铮忽然就开口了。
他这一声,让楚父尖锐的质问戛然而止。
楚父怔住了,楚母和楚娉也怔住了,楚钢楚铸以至于何泠,也都怔住了。
楚铮转头看看媳妇儿,又看向他的兄弟姐妹,最后,目光从楚母脸庞划过,在楚父面庞上停下,他道:“爸爸,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,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,我可以告诉您,当我的战友用性命为我挡下子弹的一刻起,我的生命,便不仅仅是我自己的。
家国情怀!家国情怀!虽然家在国前,可若没有国,又何来家呢!……战友挡去的子弹,不仅仅是为了我们,他那一刻英勇之极的挡住子弹,其实,是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国门之前,用自己的身躯,将一切设想祖国的炮弹和阴谋诡计,全都挡在了国门之外!
是!我们在您和妈妈的呵护下,健康成长,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!可是,没有这些为国拼搏、用自己的血汗甚至是生命奉献出一切的英雄,我们、又何来无忧无虑生活的环境。
国家不稳定,小家又如何能平静安稳?
虽然,我也很失落呢!谁不想自己的亲生母亲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,在自己的成长阶段呵护自己呢?
只是,相对于您和妈妈的小爱,我的亲生母亲她拥有的是大义大爱!
也许,她这种博爱和大义,让您受到了伤害。
可是不得不说,我在真心感激您和妈妈对我们兄妹的付出的同时,也真心尊重并仰慕我亲生母亲的选择和做法!
其实,比起那些为了赶走侵略者而付出一切的先烈们,比起他们的子女,我们兄妹几个,其实幸福的多啦,不是吗?”
“……”楚父听着他的话,神色渐渐恢复平静。
楚钢楚铸何泠,也渐渐地沉思起来。
在楚铮一旁的韩子禾,慢慢地将手握在楚铮有些凉凉的手上,慢慢摩挲。
楚铮的话,说到了她心上。
若是……若是,易地而处,也许,她会和真正的骆葶一样,做出和骆葶相似、甚至是相同的决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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