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杨镇,一季凉风天恨高。
这个曾经遭到战火涂炭的边境小镇,在军队离去后,又渐渐有了人烟。由于它依旧占据各国往来通商的交通枢要,因而,很快又有人在这里建起了驿站,茶铺,到客栈,酒家,乃至寻花问柳之所。十六年过去,竟又几乎有了往昔的规模,让人几乎忘却当年恐怖的一支铁骑,踏破黄土,把这里烧成一片精光。
当年在白杨镇的人,已经随着最后的一场大火,无声地消逝在尘埃中。后来搬到白杨镇定居的人,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那么可怕的战事。只有邻近村落的一些幸存者,对那支宛如地狱修罗的银色军队留有残存的可怖印象。
白杨镇唯一一家茶楼里,说话交谈的声音不断。从各地而来的商贾们,都趁着这歇脚的机会,彼此交换一些四处经商所见的趣闻。纵是萍水相逢,倒也谈得和畅。
只有角落的桌子,只形单影只地坐着一个人,安静地喝着茶,与其他人的闹腾截然相反,就像刻意划出了一隅的格格不入。
“客官,刚从远地儿来吧!赶紧来喝杯茶,歇个脚吧!”小二扬声高叫,一边忙着收拾其他人桌上的东西,一边不忘招呼刚进门的人。
进来的是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年,看起来像是兄弟模样。那青年环视一周,茶楼里已坐得满满的,只看到角落一张桌子只有一人坐着。那男子身材修长纤细,简单束起的长发如黑缎一般,若不是身着男装,从背后看几乎要以为是位姑娘。
他不多想,带着那名少年走了过去,对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的人客气地问:“这位兄台,不知是否介意咱兄弟俩搭个桌?”
“介意。”那人头也不回,只有冷冷的两个字,如冰块一般毫不留情地砸到青年脸上。
那青年一愕,像是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这么冷漠的回应。在白杨镇落脚的多是客商,秉承着商人天性,待人就算不热情也总归是客气的,这人实在……太过无礼。
趁着青年还没开口,店小二已反应极快地窜过来,躬身赔笑道:“两位公子,这边刚好清出来一张空桌,请上座!”
青年没再说什么,点点头,到隔壁的空桌上坐下后,才发觉弟弟站在原地,有意无意地多看了那个无礼男人的背影两眼。
“初弟,怎么了?”青年关切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,大哥。”那名少年淡淡地回话,移步到兄长身旁坐下。
“不好意思啊,两位公子。那边那位公子性情有些奇怪,不喜与人接近,你们有怪莫怪。”店小二压低音量,小心翼翼地搓着手赔笑。
“没事,出来行走的,什么人没见过?”青年挥挥手,表示自己的大度。
倒是那名唤“初弟”的少年,问了一句:“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?”
他的问话让青年略显惊奇地抬了抬眉梢,他这弟弟,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,却也是最聪明的。才五岁的时候就能背出崎月最年轻的状元爷萧晚当年的成名文章《论帝政与臣纲》,让家中长辈大为惊奇,直呼宋家出了个神童,文采堪比当年萧晚!
想当年,名臣萧晚也传闻是五岁能诗七岁能赋哪!及后考取功名,为崎月屡立战功,至今他的事迹仍为崎月国人津津乐道。可惜天妒英才,十四年前,峻隆叛臣离歌背弃崎月国主的看重与名族萧家的栽培,竟通敌叛国,趁着皇上册妃大典,竟从天牢逃出,不但挟持了新册封的皇贵妃为人质,更对义兄萧晚狠下毒手。虽然最后离歌也伏法受诛,但皇贵妃与萧晚也在那夜被害,其萧立被好心收养的义子背叛,失去了唯一的亲生子,伤痛下辞去宰相之职。
崎月一时间失去了三名肱骨大臣,几乎足以动摇国本。幸而之前离歌率兵平定了周边国家的动乱,各国兵力元气大伤,才未能借此机会对崎月进行攻打。否则,崎月危殆。
当然,这些事情,都是父辈告知的。萧晚遇害那年他尚年幼,而初弟更是后来才出生的,所以,也有些叔伯谈笑间总道初弟说不定就是再世萧晚。
不过,不管是不是,有这么个聪明的弟弟,为人兄长的总是自豪的。
只是,聪明的孩子向来早熟得很,他的初弟就是这样,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,与他唇红齿白的可爱模样一点不相符。不管遇到什么事,他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,淡定得像天塌下来都没事一般,也极少会碰到会勾起他兴趣的事情。如今,他竟主动询问,这可是大大的怪事了。
那小二自然不知道青年的惊异,答道:“那位公子约莫是三个月前到咱们镇子里来的,说是打听一男一女。他也不知道打哪听说他想找的人留信说会在这等他,就每天都来报到了。”
难得有人那么专注地听他说话,小二像是说上瘾似的知无不言:“他来了也不说话也不与人打交道还不喜人靠近,每天就安静地坐在那个位置喝上一整天的茶。不过要我说啊,他是不会等到他要找的人啦!”
“怎么说?”少年在兄长愈发讶异的目光中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按照那位公子的形容,他要找那两人可是有天人之姿呢!可他又说该是三十来岁的模样,都那个岁数了,什么天人之姿也难见了吧!说到这个,我数月前倒是见过一位姑娘,那可真真是叫一个漂亮得不像凡人啊!不过那姑娘也就二八年华的模样,绝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嘛……”这简直是言无不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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