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云老汉被除族,遭受的打击其实比曹守耀断亲还来得猛烈。
儿子断亲,云老汉有心疼、有不甘、有埋怨、有恨意,但说起来也是一家子关起门儿来的事儿。
可除族,这是大事儿,是他被赶出家族,是敞在人前的巨大的耻辱!
现在全村儿,谁不戳他的脊梁骨。
他偶尔出门,还听到有父母教育儿女,话大约是这样说的:“你嫁了可要孝敬公婆,善待弟妹,可不能跟云三家的陶氏学,生生让宗族给撵出去了……”
“这往后取了媳妇,可得好好立起来,不能由着媳妇作,作到像云三家似的被除族了,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,看你咋整!”
听到这样的议论,云老汉自然又吐血了,比上次曹守耀断亲还吐得狠。
好在有翠娘的体贴照顾,温柔安慰,再加上汤药调理,云老汉终于在村里人给自己孩子报名上村学的时候,好了起来。
可也就在这个时候,家里,忽然有人找来了。
是翠娘的大哥。
云老汉对翠娘的感情日渐深厚,见她大哥来了,自然是笑脸相迎。
“都是一家人,客气啥,快进来坐,娟儿,去倒茶!”
云老汉热情地招呼着,翠娘的大哥人长得也标志,眉眼跟翠娘有五分相像,穿着蓝布长衫的他,大约四十左右的年岁,斯斯文文的,手上也没有老茧,并不像庄稼汉。
古清将手中的礼物放到堂屋的桌上,陶氏立刻就收到了里屋去。
陶氏不待见翠娘,但是却是待见礼物的。
古清向云老汉拱手行礼道:“古清见过老太爷,一点儿薄礼,也不是啥赚钱的东西,还望老太爷不要嫌弃。
今儿我来,一个是看望妹子,二个也是要帮妹子赎身。”
“大哥。”翠娘闻言顿时就泪眼婆娑起来。
古清歉疚地道:“小妹,为了家里,你受苦了,好在这些年大哥做点儿小生意赚了些银子,也把祖产给赎回来了。
这不,大哥打听了好久,才打听到你在这儿。
你过得可好?
娘她老人家惦记着你,总是睡不好,身子骨也不好。
好在老天爷慈善,让我能找找你……”
说着,他也哽咽起来。
云老汉则整个人都懵了,翠娘的哥哥找来了,要给翠娘赎身!
陶氏听了眼睛就一亮,骚狐狸总算是要走了!
她忙跳了出来,道:“赎身可以,就是这赎身银子……”
古清忙道:“老太太,我是知道规矩的,赎身银子肯定要比卖身的价高,您说个数吧。”
陶氏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百两银子,给了你就把人给带走!”
古清立刻就为难起来,翠娘却收了泪,不屑地瞥了眼陶氏,对古清道:“大哥,我的卖身契在二太太手里。”
这个陶氏,是想银子想疯了么?
手里都没有她的卖身契,就敢嚷嚷着要一百两银子的赎身钱。
“您这么想要银子,我建议您去偷去抢都能来得快些。”
翠娘说这话,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。
云老汉被翠娘的话臊得脸红心发慌,他自己都不知道,这翠娘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。
他现在,很是依赖翠娘。
心里眼里,全是翠娘对他的好,翠娘的各种体贴,一个奴婢,为了他,愿意把自己的镯子簪子拿出来,帮他买回自己的闺女。
关键时候翠娘的不离不弃,跟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陶氏,高下立现。
“你个骚……”
“啪!”
陶氏刚开口骂翠娘,就被云老汉一巴掌甩在脸上。
“滚,别在外头给我丢人现眼!”
陶氏这段时间经常被云老汉打,在云老汉面前,气焰也就没有往日的嚣张了,她怨恨地剜了翠娘一眼,就捂着脸,唧唧歪歪地回了里屋。
云老汉是万分舍不得翠娘,可是人家古清来的时候就说了,家里老母惦记着翠娘,人也不太好,他总不能拦着啊。
原本,他还想着,过些日子,跟翠娘的关系再好点儿的时候,就把翠娘收房,现在……也不能了。
云老汉心里难受得要死,可嘴里还是道:“翠娘啊,你哥哥既然来赎你,你就带他去老二家吧。
若是老二不放人,你只管来给我说。
我就是泼了这条老命不要了,也要帮你把身赎了。”
云老汉这番话让翠娘心里很是鄙夷,说的好听,帮她赎身,真有那个心,早就拿银子帮她赎身了,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说这样的话。
可她还是向云老汉行礼:“谢老太爷维护,翠娘走后,还望老太爷多保重自己个儿的身子。”说着,她就撇了眼里屋,接着道:“这往后,老太爷还是自己个儿把着银子吧,省得自己个儿想做个啥还得看人脸色。”
说完,翠娘就扭身走了,云老汉心里舍不得,难受可还是送出了堂屋门。
翠娘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,就拿了个小包袱出门。
云老汉不舍地将翠娘兄妹两个送出了大门,那副失落的样子,让左邻右舍看了,都捂嘴笑。
也有好事的,就嘲笑开了。
“哟,这不是云三老太爷的侍女么?这是干啥去了?咋就不服侍老太爷了?”
“你眼瞎还是耳聋啊,没听见是人家亲人来赎了么?”
“哎呦,这下子就没服侍的人了,也不知道老太爷能不能习惯。”
“这有啥难的,去找二老爷要呗。”
“我呸,他被除族的时候可没少骂二老爷,二老爷没把翠娘当场收走算是给他这个亲爹的面子了!”
“哎呦喂你们不知道吧,他们家被除族了,后脚家荣叔就去了二老爷家,求着二老爷并回云氏宗族。
可人家二老爷愣是顾及着自己个儿不着调爹的脸面,没同意!”
“要说还是二老爷仁义,可再仁义有啥用,一颗孝心还不是被有些不知好歹的人给当成狗屎来踩。”
“嘭……”
云老汉黑着脸关紧了大门,可门虽然关了,瞧不见人,但挡不住声。
他这是咋的了?
他那儿错了?
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!
都是为了儿女!
可是这帮儿女,谁又能理解他?都在逼迫他,恨不得逼死他!
还有陶氏这个蠢的,但凡能有一分像着翠娘,帮他笼络着儿女,他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老太爷,也不会惨到被除族!
云老汉心情极为抑郁地进了上房,把门一关之后,屋里就传出陶氏的惨叫声。
云娟儿等人吓得一抖,也不敢吱声,忙散了,该干啥干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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