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啥事儿,老太爷您说。”翠娘还是站在门口附近,但脸上却是堆起了笑容。
云老汉也不寻思这是翠娘在防着他,在他心里,跟翠娘可是不生分:“翠娘啊,这是私房话,让人听去了不好,你还是把门关着吧。”
翠娘心里一紧,可面上却是不显,她道:“老太爷您不知道,这门一关不少人来听墙角,我们发现了好多次,可又是周遭邻居,且咱们家是外来户,也不敢得罪。
还不若就这样,大大方方地打开门,谁要是路过,或者是干啥,我还能瞅着一眼,才真能叫人听不去话。”
云老汉一想,还真是这么回事儿,他们家听墙角的就多,于是就不再纠结了。
翠娘见他不再歪缠关门的事儿,心里顿时就松了口气。
云老汉道:“翠娘啊,你给我说老实话,你哥来赎你这事儿,是不是老二故意做给旁人看的?”
闻言,翠娘咯噔一下,心道,这事儿他怎么就知道了?
想了想,又觉得不因该,二太太那边不可能把事情透出来,那就只有一个可能,因着自己家在槐树村住下了,故而这老头子捕风捉影,自己怀疑的。
说起来,还是自己的私心给二太太惹的麻烦。
想通透了翠娘就定了定神,然后一脸落寞地道:“老太爷,翠娘还以为,伺候了您那么久,多多少少老太爷对翠娘都是有些情分的。
现在看来,翠娘想错了,老太爷这是不愿意翠娘脱离奴籍,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来这么一出,云老汉就急了,忙辩解道:“翠娘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弄明白老二是不是搞这一出在糊弄我!”
翠娘正色道:“老太爷,您心里若是有了答案,我说啥您也不会信,您又何苦来问我呢,直接上县衙去查户籍不就得了。
喔,不,去里长哪儿就能查,毕竟咱们家的户籍是里长帮着落的。”
云老汉心里是不信的,可是翠娘又说得这么笃定。
“可你哥哥不是说做小生意么,咋又在帮老二办事儿?”
翠娘心里冷笑一声,这老头子,恨不得自己给他当一辈子丫头才好呢。
“老太爷,这也是二老爷二太太仁慈,见我伺候您尽心,加之我哥哥又识字,就开恩留下了我哥哥跟着大老爷办事儿。
毕竟做小生意也不容易,一个不小心就要赔得血本无归。
要不这么着吧,老太爷干脆留下,等我哥哥回来,让他把户籍本子拿给您看看。
不过,翠娘倒是怕,怕老太爷到时候又说户籍是假的。
老太爷还是去县衙查一查的好!”
云老汉被翠娘一番话抵得说不出话来,他的脸色有些讪讪的,他咋能让人把户籍拿出来看啊。
再则,衙门也不是给他开的,他想去查问就能查问。
就里长,拿了老二不知道多少好处,能说实话?
他心里依旧不信,可见翠娘恼了,又怕伤了翠娘的情分,遂不在说这个事儿了。
他不信,可也不怪翠娘骗他,心想一定是云守宗两口子用卖身契威胁翠娘,若是她不听话,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。
不得不说云老汉是很能脑补的,可他也不想想,要是这家人的卖身契真都在云守宗手里,还能把他们留在村里让他怀疑。
哪儿不能打发两个人?
不但留着,还不不用干活儿,这不是脑子有坑么。
这会儿,翠娘的娘和大嫂就从菜地里回来了,一人手上端了一篮子的蔬菜。
瞧见云老汉,两人忙放下菜篮子,很是恭敬地跟他打招呼:“老太爷来了, 咋不屋里坐呢,您看咱们家也这样子,招待老太爷也失礼了些。”
“老太爷留下来吃饭啊,家里也没有肉,没有米面,娘,要不我去买点儿……”
翠娘就忙打断两人的话:“娘,嫂子,你们也真敢说,咱们是什么人家,就敢留老太爷吃饭?
你们不知道,往常我服侍老天爷的时候,二老爷给老太爷送的粥,都是用人参吊的鸡汤熬的。
平常吃的饭,米面都是精细的不说,肉食也是猪羊野味轮番着来。
你们就不要在老太爷眼前丢人了,就算老太爷留下来,也是吃不惯的,没得饿着他老人家。”
云老汉其实是想留下来吃饭的,想着在饭桌上两杯酒下肚好套话,可翠娘这一番实诚话说下来,他就不好意思开口留下了。
咋留下啊,说他已经刚好久没见过肉味儿了?
说他也很是怀念天天老二给他开小灶的日子?
他还要脸面啊!
还得摆老太爷的谱子!
“那个……翠娘说过了,我现在老了,就喜欢吃点儿粗粮和盐水煮菜,不过你们还是别忙活了,家里备着我的饭呢,我回去了。”
翠娘的娘王氏一拍脑门,道:“瞧我这脑子,今儿二老爷家有是送东西的人来,二太太在咱们村儿请了好几个妇人去帮忙做席面。
想来老太爷是要去二老爷哪儿吃席的,我们就不耽搁老太爷吃席了。”
“老太爷慢走,也是家里太简陋了,要不然真该请老太爷常来坐坐。”
云老汉极为心塞,他不嫌弃啊,他想常来坐坐。
可是人家这么一说,他还就不好意思留了。
更不好意思常来坐坐。
就很是尴尬地告辞。
老二家大张旗鼓地请客,可并没有人去家里喊他,云老汉心里很是不舒服。
送走了云老汉,娘儿三个的脸色就都不好看,翠娘的大嫂林氏道:“这个老头子来干啥?”
翠娘冷笑一声:“还能干啥,他来问我话,问是不是咱们一家子都是二老爷的奴才,是二老爷设局,让哥哥去赎我,其实是不想让我再伺候他了!”
王氏一惊:“他知道了?”
翠娘笑道:“他知道啥,不过是瞎猜的无凭无据,说起来,也是我非要留下,要不然也不能给二太太和二老爷惹这麻烦。
不过,左右咱们家有户籍,不怕他。”
方氏虽然拽着翠娘的卖身契,不过她现在手里的卖身契是一张私契,并没有在官府落档。
这种私契若是掉了毁了,因着在衙门里头无档,契约约定的内容就无效了,可即便如此,方氏还是让人去县衙放了翠娘的奴籍,又让翠娘跟哥嫂老娘一起在槐树村落了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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