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花儿在自己的屋里,一般是不怎么出屋的,实在是每次出屋云守礼和云老汉瞧她那个眼神,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。
仿佛他们瞧的不是人,而是物件,是值钱,可又不好处理的物件。
她从听到陶氏的声音的那一瞬,就跟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。
她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,幼时不好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她凑到窗前,悄悄地打量外头,陶氏的脸,和云花这个名字,如同两柄利剑一般扎进她的心里。
是陶氏!
是卖掉她的老太婆!
云花整个人都站不住了,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,身体摇晃之下,腿一软,顺着墙就瘫坐了下来。
她的脑子里绕着一团乱麻,手紧握成拳,指甲陷入肉里,血顺着手掌流下来,而不自知。
从小遭受的苦难一幕幕清晰的展现在她的眼前。
自己被卖的时候,哭喊着要娘……
被卖到那样的地方,刚去就被关黑屋子,饿了三天三夜,后来听教导她们的妈妈说,那是为了一来就把她们的脾气给消磨掉,让她们怕,这样一来,以后就好教了。
因着她眉尖花朵般的胎记难得,长得也标志,繁花阁的老鸨子就把她当头牌培养,不但教她琴棋书画,还从小就教她怎么服侍男人。
琴棋书画还好,辛苦点儿学了,倒是没吃多少苦。
可服侍男人……她一进繁花阁,就一天三顿跟吃饭似的瞧男人的那个事物,看繁花阁的姑娘们跟客人胡天海地的搞。
看得她只作呕,她闭上眼睛不想看,迎来的便是一顿又一顿的毒打。
那些鞭子隔着几层粗麻布抽在她的身上,又疼,可又不会留下疤痕。
她还是个孩子啊,无助,害怕,被打了几次就听话了,再不敢在瞧这事儿的时候闭眼睛。
可繁花阁的妈妈又开始教她叫,各种羞人的叫声,她自然是叫不出口,这回她年纪大了些,能咬着牙扛过挨打。
但,繁花阁的手段多着呢,不挨打了,自然有旁的办法让她屈服。
一想到那晚她晚间睡觉时,忽然闯入的五个大汉,云花儿的身子就忍不住瑟瑟发抖。
那个时候她才八岁啊!
八岁!
她怕地求饶,跪在地上爬到妈妈的脚边儿哭着说往后要听话,那些个大汉才从她的房间里头退了出去。
从此,云花儿就息了等父母找到自己,把自己救出去的心思,又有心好的姑娘来开解她,说她左右是当红牌的料,繁花阁的老鸨为了能把她卖个大价钱,也不会让她随便接客的。
要想自己的身价高,不沦为从早到晚都在接客的工具,就只能好好地学……
云花至此便开始发奋,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啥的,样样都拔尖,日子也就好过多了。
还在她出场的那天,被妈妈卖了个天价,一位江南富商的儿子名叫郁元任的,直接用一千两黄金把她买下,安置在外头做了个外室。
云花儿当时高兴极了,即便是做外室,也比在窑子里当个姐儿强。
可喜欢逛窑子的男人又有几个是好的?
两人蜜里调油般过了三年日子,云花儿还给郁元任生了个儿子。
可男人有一次宴请江南布政使元其,让她弹唱助兴,那老头就瞧上了她,当晚云花儿就被当成礼物用一顶小轿子抬了送进了布政使的府邸。
云花儿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可郁元任怕她坏事,早就哄骗着她喝了药,手脚用缎子绑了,等她幽幽醒转的时候,那元其已经污了她的身子了。
为了怕她寻短见,元其是让下人帖贴身盯着她,还拿她儿子的性命来威胁她不让她寻死。
儿子是她的软肋,云花儿自然是不敢再寻死了。
元其就天天歇在她哪儿,变着花样的折腾她,她不愿,自然有丫头帮着按手脚。
而且她越是反抗,元其越得趣,还特别喜欢办那事儿的时候让丫头压服着她。
云花儿的心性,就这么被一点点的被摧残没了……
她在这个元其的手上呆了两年,就又被元其送人了……
那是因为元其贪污获罪,知道前来彻查的钦差好女色,就在宴请的时候让云花儿出来陪酒,为了威胁她乖乖听话,他还专门让云花儿见了一眼她儿子。
为了儿子的性命,云花儿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,把钦差刑部侍郎左安给迷倒了,元其把她送给了左安,案子办完了,左安就把云花儿带回了京城,安置在后院,给了个妾的名分。
这左安极其宠爱云花儿,云花儿有了名分,也想好好把日子给过下去。
加之左安并没有因为元其送美人的举动而放他一马,反倒搜罗证据把元其给判了个斩立决。
这让云花儿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,她以为左安是在为她出气,却不知道左安这么做仅仅是不想让人知道,自己的女人是被元其受用过的。
因着心里念及左安的好,不管大太太怎么跟她立规矩,其他的妾室怎么和合起伙来整治她,她都忍了。
让她欣慰的是,每次她被大太太整治得狠了,左安都会不问缘由地站在她这边。
左安对她的宠爱点燃了后院儿这帮女人的妒恨之心,一次一帮妾室陷害她,五姨娘落水,诬赖在她头上,她就被大太太罚板子。
那次她差差点儿没被打死过去,后来左安回来瞧见她的惨样,立刻就发卖了两名闹腾得最厉害的妾室,还扇了原配两巴掌,让大太太闭门思过了三个月。
她感动得不行,在左安来瞧她的时候也从未问过她半句是不是她推的五姨娘落水的,反倒对她关心有加,各种好药,补药像流水似的赏给她。
可是等屁股上的伤好了,她装扮成小厮,偷偷藏在在书房到后院儿路上的树后,想跟下衙去后院儿的左安一个惊喜,左安是极喜欢她伴小厮的。
却无意间听到树丛中有两个男人喘息的声音,云花儿一惊,又不敢动弹,生怕暴露了自己,结果却听到了让她五雷轰顶的对话。
“大人……奴才太羡慕九姨娘,大人对九姨娘真好,她把五姨娘推到荷塘里,大人都不怪罪她,反倒把五姨娘和八姨娘给发卖了。”
“后院儿的女人就是给爷们儿发泄的,她们在床上没有花娘的本事,大人我自然是发卖了她们,好给花娘顺顺气。
至于谁对谁错,本大人哪儿有功夫去关心。
倒是花娘,还没好利索,后院儿那几个女人在床上又跟木桩子似的,半点兴味都没有,还不如你,倒知道在这外头勾引本大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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