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守光这就是要给云娇跪下。
云娇闪开了,云守宗又忙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大伯,你这是要折煞侄女儿啊!”
云守光泣不成声,良久,才缓过一丝儿气来:“娇儿,多亏了你多问几句,要不然,要不然大伯就把亲闺女给送衙门了!
大伯犯浑啊,大伯对不住花儿,对不住啊!”
云守光拿手嘭嘭嘭地捶打胸口,痛苦不已。
他的花儿回来了,可是他却差点儿就把花儿给送衙门里了。
方氏瞧了瞧云花儿,就道:“我瞧着花儿的身量跟我差不多,恰巧我哪儿有两套云容馆送来的衣裳,还没上身呢,刚好给花儿穿。”
云守光也不推辞,只道谢:“谢谢弟妹了!”他也不想要自己闺女受苦,自家欠老二家的情,只能他这辈子殚精竭虑地帮老二一家打理田地事物来还了。
再说了,这个时候推拒,那是把老二一家当外人,要伤情分,这是花儿二婶给花儿衣裳,他不能拦着。
很快,方氏就去取了衣裳来,劝抱成一团哭的赵氏和云花儿先去洗澡换衣裳。
云花儿勉强收了泪,在方氏的介绍下,一一给云守宗,方氏和云娇见了礼。
云娇就宽慰她道:“大姐姐放心,你回来了就好,你们一家总算团圆了。
其他的事儿你不用担心,一切有咱们呢!”
朝廷清明云娇可不敢说这样的话,可是现在的朝廷……有钱能使鬼推磨!
云花儿这才仔细打量起云娇来,她心里暗自称奇,自己这个七岁的堂妹,气势气度,都不是村里的姑娘能比的,就是大家姑娘,也要输她好大一截。
关键她说话时的笃定,遇事的沉着冷静……真真儿让人安心。
赵氏抹泪道:“花儿,你妹妹能干着呢,她说你没事儿,就会没事儿,陶氏的事儿,你不用担心,走,娘带你沐浴去。”
云花儿点了点头,平复下来的她打量起这个家,便处处惊心。
江南布政使元其家已经算是够奢靡的了,可是,在她看来,却赶自己的爹娘家差远了。
屋里的地面铺的不是青石砖,而是细瓷,让人走路都不敢用力了。
净房更是,连马桶都是细瓷的。
赵氏一一跟她讲了净房里头的东西该咋用,在帮云花儿张罗东西的时候又感叹:“花儿啊,咱们家有现在全靠有你二叔,你二叔年前从京城回来,就帮着咱们家从老宅分家分出来。
后来又带着咱们家挣钱,这一年的功夫不到,咱们家就有现在这样了。
这房子,统共就花了二百两银子,就这铺地的瓷砖,还有马桶浴缸和面盆一应全铜的水管啥的,都是不花钱,人家瞧在你二叔的面子上送的。
还有这回,我跟你爹差点儿就犯浑,把你送县衙去,要不是娇儿……
总之,花儿,你记着,没有你二叔一家,咱们家到现在还在给老宅当牛做马,吃不饱穿不暖呢……”
赵氏咋见闺女,失而复得,心情激动得很,这下子一打开话匣子,就收不住嘴了。
云花儿仔细听着,又瞧着赵氏给她示范,心里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。
她内心对云娇一家就有了判断,自己二叔一家……不简单!
“花儿,娘把洗澡水给你放好了,你先来洗澡。以后你就住这个院子,这院子现在有些空,娘一会儿给你拿银子,等你歇两日,咱们就去县里买东西,你喜欢啥就买啥。”
云花儿咬了咬唇,无声的点头,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,眼泪像珠子似的一滴滴的滴落下来。
赵氏忙拿帕子帮她拭泪,心疼万分的道:“花儿,娘知道你受苦了,回来就好,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好好的过日子。
好了,你快去洗洗吧,娘就在净房外头等你,有啥事儿你喊娘一声。”
瞧着云花儿点头,赵氏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净房。
她本想帮闺女洗澡的,可是又怕闺女不好意思,把她吓着。
赵氏出了净房之后,云花儿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,眼泪汹涌的夺眶而出。
她脱掉衣裳,仔仔细细地洗着澡,想着自己的身子脏,她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了。
家里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,两个从未蒙面的兄弟还未娶亲,她的过往那么不堪,若是让外人知道了……那他们家的名声就没了,兄弟也不好取媳妇。
但是她舍不得啊,她渴望了二十几年的亲情,骤然复得,她舍不得啊!
舍不得……
可又怕,怕这亲情在父母兄弟知道她经历的那些事儿之后就离她远去。
若是到了那个时候,她……一定会受不了,会疯掉吧。
她已经瞧见了父母,瞧见了他们心里也是有她的,这就够了。
她想,永永远远的保存好这份感情。
儿子,对不起,娘活着是给你丢脸。
爹,娘,对不起,女儿再瞧你们一眼就满足了。
云花儿洗完澡,穿好衣裳,走到铜镜前仔细地打量了下自己,两行清泪,又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。
她把放在洗手台上的一个花瓶用帕子包裹了再砸碎,拿碎片狠狠地在手腕上一划,鲜血瞬间就飙了出来。
云花儿用手指沾了点儿鲜血,在铜镜上写道:“爹,娘,女儿本无颜再见二老,今儿见面,女儿已是心满意足。
女儿走了,二老保重,若有来生,女儿再孝敬二老。”
她本想写下儿子的名字,可到底,还是忍住了,毕竟是郁元任的的儿子,虎毒不食子……
再者,有她这样的母亲,是儿子一辈子的污点,她的榭儿再过两年就该议亲了……
“花儿,花儿你咋的了?”
赵氏在外头听到有东西打碎,就紧张地贴着门问,但里头却没有声音。
赵氏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瞧瞧,净房里头就传来了‘咚’的一声。
赵氏忙打开净房的门,进去一瞧,就见云花儿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中。
“花儿!花儿!快来人啊,救命啊!”
赵氏尖锐的叫声传了出去,小丫头立刻就去前头喊人。
云娇跟着云守光等人小跑着来了后院儿,进了云花儿院子里的净房之后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云花儿自杀了!
“花儿!”
云守光腿一软,就跪在了云花儿身边,脸色苍白地撕心裂肺大喊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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