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道重重的摔门声。
很快,山鬼殿的门亦是被重重一摔,接着,崖边便传来机械开动的叽叽嘎嘎的声音。
那是缆车开动的声音。
等这道声音远了,云起岳这才重新点亮火把,进了山鬼殿,朝着之前传出摔门声的地方走去。
山鬼殿里破败的很,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,可是通往那道角落木门这一路,却要干净很多。
一看就是经常有人通过。
云起岳刚走到门前,还未搭手推门,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极为苍老的声音:“你还来做什么?我不会拿岳儿的命开玩笑,给你的东西,是真的。”
云起岳闻言整个人都僵了。
他举起的手,颤抖着,迟迟无法落下。
坚强了两世的他,在这一刻泪如泉涌。
“师……父……”
“师父……”
终究,他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眼前的门。
一股酸腐臭气顿时迎面扑来,跳跃的火光挤散黑暗,就见一个极为肮脏,须发乱糟糟的结在一起的老人卷缩在屋子一角。
老人抬手搭起凉棚,虚着眼定定的瞧云起岳,悲戚一声:“岳儿……岳儿快走,现在还来得及!”
可他的话音刚落,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,便是一声巨响,直冲云霄。
老人的瞳孔骤然一缩,顿时颓然的垂下了手:“岳儿……你不该来……不该来陪我这个老头子送死!”
这是铁索砸在山体上,缆车坠落的声音。
云起岳徒手爬过来需要一个时辰,可是离开的那个人乘坐缆车,速度就快多了。
不用说,他一定是刚到对岸,就把铁索从铁柱上卸下了。
这是要将后山永远隔绝,要将流云子彻底困死在山鬼殿!
“师父……徒儿不孝,以为您已经……”
流云子叹息了一声道:“不是你的错,是为师太相信人了,中了他们的圈套,喝下了有龟息散的茶。
你瞧见为师的时候为师已经没了气息,大夫也宣布为师已死……”
“可你怎么就来了?这不是……他得到了他要的东西,便断了后山出去的路。
师父已经是行将就木了,死了就死了。
可你……”
若不是白云子用云起岳来威胁他,他又怎么会把师祖传下来的东西交给他?
“师父,徒儿若是不来,怎么知道您竟遭了这么大的罪!
您放心,徒儿一定会救您出去的!”
云起岳从地上起来,将火把插在墙上。
这屋子里实在是太潮湿了,他去外头清理了一块地方出来,然后把一些破烂桌椅敲碎了,,又淋了些火油上去,就用火把点燃,弄了个火堆出来。
接着,他又去卸了张门板下来,放在火堆一侧,这才进屋去把流云子给抱了出来,放到门板上。
曾经伟岸高大的流云子,这会子就跟一把干柴似的,瘦弱的快没有重量了,轻飘飘的,跟纸一样。
云起岳的心,揪得生疼。
这一世,是他处心积虑接近的流云子,可流云子从来待他就如同亲子一般,细心教导,无微不至的照顾……
“师父,您先歇着,我去给您找点儿吃的。”
那个屋子里放着一个破陶罐,和一个破碗,里头的污垢已经有一指厚了。
“别去,深更半夜的上哪儿去找吃的?
外头大雾,四周又是悬崖……”
云起岳道:“师父,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他说完就拿了脏兮兮的陶罐和破碗,举着火把出去了,来的时候,他可是听见有水声。
即便是找不到吃的,也要弄些水来,给流云子烧点儿热水喝,再清理一下身体。
水声是在山鬼殿的后头,云起岳一边儿小心辨路,一边儿往地上扔定位芯片。
等他找到了水声的源头,惊喜的发现,这其实是个水潭。
大不大他现在看不清楚,不过倒是深得很。
他忙找了截树枝,用树枝把碗和陶罐刷干净。
既然有水,那就一定有鱼!
晚上雾气深重瞧不清楚,等明天天亮了,他弄个捕鱼的工具抓鱼,有鱼,至少他和流云子就不会饿肚子了。
可是没一会儿,他就听到了蛙声。
他插在一旁的火把前,竟然聚集了一群田鸡!
云起岳大喜,当即就掰了根细细的树枝,然后抓一只串一只,很快,就穿了一长串的田鸡。
他拿匕首将这些田鸡清理出来,重新拿细木棍穿了,这才打了一陶罐的水回山鬼殿。
“师父!我抓了田鸡!”
云起岳高兴的道,有吃的,就有希望!
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了。
他一面捡了烂砖头子搭了个小灶,把装了水的破陶罐放上去,捡了两块儿烧着的木头塞进小灶里。
一面把穿好的田鸡放火上烤。
虽然没有调料,但香味却是很快就蔓延开了。
田鸡烤好了之后,云起岳就吧这些田鸡全部都扒拉到碗里,又出门去掰了根树枝,把树枝的皮剥了,弄成简易的筷子,这才将这碗田鸡端给流云子。
“师父小心烫,我去瞧瞧有没有可用的东西。”
“啪……”
可云起岳才松手,碗就掉到了地上,烤好的田鸡混着陶片渣子,滚的到处都是。
云起岳盯着流云子那双举在半空中,不断颤抖的手,心一下子就沉入了冰川谷底。
“师父你的手……”
“手脚都被他废了……”云溪子淡笑道。“不过没什么,为师这不还能活着瞧见你么?”
一股酸意顿时就堵了云起岳的喉喽,让他连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。
流云子心疼道:“你也累了,别折腾了,歇着吧……”
云起岳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山山鬼殿,不用说,定然是攀爬那根索道来的。
他自己就是习武的人,攀爬那根索道有多危险,多累人,又怎么会不清楚。
云起岳摇摇头:“师父你先歇着,我四下瞧瞧。”
他强忍着泪,重新弄了个火把,就开始在大殿里晃悠起来。
还好,神龛上还有几个放置供果的碗碟。
云起岳把这些碗碟全部拿了下来,又去把掉在地上的田鸡捡起来,通通拿到水塘边上洗干净。
回去之后,他就把田鸡上的肉撕下来,一口口的喂流云子吃。
至于往常他师父是怎么吃东西的,云起岳控制着自己不去想,他也不敢想。
不能用手,他师父还能怎么吃?
云起岳想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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