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哥儿没在云家吃晚饭就雇车回去了。
傍晚的风还带着热气, 吹得他心烦意乱。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婉华的声音。
他问是不是章立丘后来又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?
婉华默默淌着泪摇了摇头。
他问那什么要对章立丘动手?她一个人力气那样小又是怎么动的手?
婉华就不肯往下说了。
“好。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, 我清楚你是怎样的人,相信你那样做必然有你的缘由。只是事情既然发生了, 总要想办法遮掩过去才好。你告诉我经过,我让大哥想办法提前布下证据找人顶了。你也不用担心顶罪的人会有事, 大哥应该会把人安排去别处等风声过了再回来。”他这样劝了,婉华出于对他名声的考虑才肯继续往下说。
缘由也说了,经过也说了。
婉华不爱他,但对他是有信赖之心的。当然, 他也绝不会害婉华。
事情的原委他都了解了, 忽然的, 他觉得婉华有些陌生, 似乎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沉默温柔的小姑娘了。哪怕害怕章立丘再做什么坏事,也可以向他寻求帮助的不是么?便是杀了, 又怎么可以做到那样若无其事呢?
他仍然不觉得婉华坏,以章立丘的为人, 往后会继续伤害婉华是很有可能的事。只是他嘴上说着清楚婉华是怎样的人, 心里其实是不清楚的。
婉华疚责地哭着的时候,也说过后悔的话。
他问婉华还是后悔杀了章立丘么?婉华说不是, 是后悔没有把章立丘的死伪造成意外。想来若不是连累到了他, 婉华是无论如何不会觉得后悔的。
对于婉华这样的态度,他震惊之余, 竟然还有几分欢喜。他在婉华心里, 终究是有些不同的。
现在想来, 婉华会作出那样的决定,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循。婉华的性子从很小的时候就与别的小姑娘不一样,很有种历经沧桑的味道。他觉得,要么是婉华投生前喝的孟婆汤搀了水,要么是在他被云家收留之前,婉华有过极不寻常的经历。怎么想也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,只是他恐怕永远不能知道了,以前亲近的时候婉华尚不愿意同他说,更何况以后呢?
回家的路不算近。
盛哥儿想了许多。
比如,要把真相告诉大哥么?大哥知道了会怎么看婉华呢?他都有些难以接受,大哥应该更难吧?
云叔的病不是没有复发的可能,以后要真有个三长两短,婉华能依靠的只有他们家了。他不能让母亲和大哥对婉华任何一点不好的看法。
***
文心和文楮是被一大早文永绅派来的人叫过去了,说是文朵生了病,挺严重的。
要不是文心坚持,文楮本来是不想让文心跟着去的。夜里才吐过,天刚亮那会儿又拉了肚子,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,三房那边破规矩又多。
“为什么不能给婉华打电话啊?”文心撒娇着问道,脸色很差。有生病的缘故,有担心文朵身体的缘故,也有一大早拉肚子拉到快虚脱,趁着醒得早想给婉华打会儿电话,却被二叔断然拒绝的缘故。
二叔房里的电话她用不了,楼下的电话没有二叔的允许她也用不了。
她本来以为二叔既然答应了不会伤害婉华,事情差不多就算过去了,谁知二叔还是不许她和婉华联系。这让她心里有点发慌,二叔毕竟只答应了放过婉华,没有说同意她与婉华继续在一起。
文楮稳稳当当地开着车,担忧地睃了眼文心的面色道:“一会儿到了那边不必硬撑着,累了想休息就说。文朵病得再重,咱们呆在那里也帮不上忙,看看就回了吧。”
文心明知文楮在故意转移话题,也不敢有小脾气,仍是乖乖软软偏头望着他,拿指尖轻轻捏着他胳膊的衬衫袖子道:“二叔?我突然不去学校婉华真的会担心的~”
文楮脸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,直直地望着前路道:“她要是太担心应该会去家里找你。我吩咐了守卫的,让他们告诉婉华说你有事出门了。”
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!文心怯怯地抿了抿唇,欲要再问,文楮先她一步开了口。
“你和她……在我找她谈话之前先不要见面了。”前方有马车在掉头,文楮缓缓踩停车,不看文心地道:“你说她有苦衷。我信。不过我想听她自己怎么说。发生了那样大的事,我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婉华那孩子。她是怎样的人,有着怎样的苦衷,从你嘴里听到的根本作不得数。你心里必然是由衷地觉得她好的。”
文心不是不能理解二叔的做法,人命绝非小事,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是一想到婉华贫血虚弱成那样还要被二叔盘问,她心里就难受得厉害。“她不敢说的。二叔你忘了你是警察么?”
“她不用非得说什么。我想问的事,总有办法问出来。”三房所在的地方转眼便到了,文楮将车拐了进去。
文心见二叔提起婉华的态度并无丝毫厌恶,心里总算稍微踏实了一些。文永绅和张玉兰听人传话迎了出来,文心也就收了话头不再言婉华的事。
文楮见了二人,只问了下文朵的病情,没有多问。比如文朵怎么不在唐家养病,而是回了娘家?明明病人最忌颠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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